网状缝隙刚一出现,浓稠的暗红液体就顺着裂纹硬挤了进来。没有水花飞溅的巨响,只有极其刺耳的“滋滋”声。那是物理常数正在被强行熔断的声音。
淡青色薄膜向内凹陷到一个夸张的死角。李长生的双手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。纯粹的物理防御在深渊底层的高维反刍面前,连张纸都不如。他眼底的灰色乱码疯狂跳动,大段大段流脓的血色字符在视线里横冲直撞,试图寻找这片酸液海啸里极其微弱的逻辑漏洞。
“死守阵眼,退一步连灰都剩不下!”
李长生的传音直接砸在剩下几人的脑海里,带着不容置疑的血腥气。这股轰鸣的压迫感根本不容许他用肉嗓发声。他全面敞开了窃天体。既然挡不住,那就只能同化、分流。他要把自己的肉身当成这股极高维酸液的引流渠。
庞大的深渊代码顺着感知倒灌而入。李长生后背原本就被高温烤焦的黑鳞,在这一刻大面积翘起。戚若水刚刚糊上去的防腐凝胶瞬间被蒸发殆尽。那些深可见骨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碳化,像烧透的木炭一样簌簌剥落,砸在下方的岩层上散成一地黑灰。他紧咬的牙关里渗出带有内脏碎块的黑血,十指死死扣住大阵中枢,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乌喉就在李长生左侧不到半步的地方。一滴穿透薄膜的微小酸液溅在他的靴尖上。那件黑市重金买来的特制法衣瞬间被蚀穿,连带着他两根脚趾的皮肉也化成了一滩冒泡的黄水。
钻心的剧痛让乌喉仅存的一点理智彻底崩塌。他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嘶哑的漏气声,原本死死按在侧方阵眼上的双手猛地往回一缩,膝盖发软,本能地想要往更深处的石缝里钻。
一只残缺的半机械手从旁边探出,五指如钢钳般死死扣住了乌喉的肩膀。
咔嚓。
宗七命一把捏断了乌喉的肩胛骨。白森森的碎骨刺穿皮肉露在外面,鲜血迅速涌出。宗七命根本没有去看满地打滚的乌喉,单手将他像破布袋一样原样提了起来,重重按回了阵眼位置。
“手拿开,防线就漏。”宗七命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。
他残缺的半机械身躯靠在石壁上,胸腔深处那些原本已经废弃的活体引擎代码,开始不受控制地燃烧起来。微弱的蓝光在他碳化的表皮下流转,带出一阵刺鼻的焦臭味。那是他在强行透支自身仅存的代码残片,逆向解析涌进来的酸液频率。
“三百二十个频段,同化逻辑是无差别吞噬。”宗七命机械眼眶里闪过一串卡壳跳跃的火花,一段刚刚整理出的乱码残像直接共享进了李长生的感知里,“节点已标注,顺着这条缝隙引。”
李长生没有回头,借着宗七命拼死算出的节点,他那双沾满黑血的手指如同拨动无形的琴弦,在迎面砸下的规则重压中,硬生生抠出几条微小的高维分流沟壑。一部分最前方的极高维代码顺着他的牵引被强行捕获,擦着众人的头顶砸在后方的石壁上,瞬间将那块坚硬的古神金属残骸蚀穿了一个半丈宽的坑洞。
但这还远远不够。海啸裹挟的物理质量太大。即使分流了高维规则,单纯的冲击力也足以把死角里的所有人压成肉泥。
红绫动了。
她没有出声,直接迈出一步,挡在了李长生的正前方。暗红色的战神煞气从她体内狂涌而出,不再是为了杀伐,而是如同实质的盾牌般,硬顶向那片压下来的浊浪。
酸液冲刷在煞气上,爆发出令人牙酸的对冲声。大股黑烟四起。红绫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臂皮肤上立刻泛起大片被烫伤的水泡,随后水泡破裂,顺着肌理流下浓稠的死血。
但她半步没退。用血肉之躯生生挡下了海啸大半的物理冲刷。在这股来自深渊最底层的恐怖重压下,她灵魂深处某种被封印了万年的反抗本能正在苏醒。那是她对这片深渊压迫的本能抗拒。红绫仰起头,死死盯着上方那片暗红的液体,眼瞳边缘的红血丝如同活物般扭曲纠缠。原本属于上古战神的冰冷杀意,在这一刻逐渐染上了癫狂,眼底浮现出极其明显的暴走前兆。
防线最内侧的角落里,戚若水正缩成一团。周围极高维的水压疯狂挤压着这里的每一寸空间。她没有去管身上崩裂的伤口,而是死死捂住自己的腹部。
在她的血肉深处,那串原本陷入沉睡的高维信标代码,在外部高维水压的强制挤压下,竟然被物理激活了。一丝微弱的、但极度纯粹的红光,正试图穿透她的皮肉向外辐射。
戚若水脸色煞白。她比谁都清楚,在这片被深渊规则主导的死角里,如果爆发出天庭的高维信标,这股诡异的悸动绝对会立刻引来更致命的杀机。李长生也会在第一时间发现她是个随时会爆炸的活靶子。
她紧咬着仅剩的半截舌头,双手用力扣进腹部的坏死组织里。指甲深深切入血肉,她生生将那些活体肉壁反向翻卷过来,像包裹什么致命毒药一样,一层又一层地将那个发光点死死捂在体内最深处。红光在血肉的缝隙间挣扎了两下,终于被暗红色的肉块与不断涌出的黏胶暂时掩盖。
与此同时,距离神阀废墟极远的一处高维错位区内。
姬无妄站在一片灰败的空间夹层里。他一尘不染的袖口在微弱的乱流中轻轻晃动。他的手中,正捏着那枚残破的天机碎片。
碎片的边缘,正冷漠地投影着裂隙下方微弱的轮廓。他静静地注视着那群被海啸按在死角里苦苦支撑的蝼蚁。那层淡青色的薄膜已经像漏风的筛子,随时会彻底崩盘。
姬无妄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。他修长的手指在天机残片上轻轻捻动了一下。
随着这个细微的动作,神阀废墟周围最后几丝可能引发空间波动的缝隙,被一股无形的高维力量彻底抹平封死。这片死角变成了一个物理意义上的绝对密室。
“好果子,总要多沾点绝望才够分量。”他轻声陈述着,随后将视线从濒临崩溃的李长生身上移开。
视线回到神阀废墟的死角。
极限到了。
哪怕有宗七命的拼死解析,有红绫的肉身破浪,李长生面对的终究是瞬间溶解归墟阶的极高维酸液。他体内的算力已经被彻底榨干,满屏的灰色乱码失去了维系逻辑的支撑点,开始不可逆转地大面积溃散。
咔嚓——
淡青色的临时护盾阵纹,发出了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。密密麻麻的裂缝彻底贯穿了整个光幕。
紧接着,光幕层层崩碎,化作无数暗淡的光点被卷入海啸的狂澜中。碎裂的防线再也无力支撑哪怕半息的时间。众人完全暴露在了这片充满溶解危机的死地里。
更刺耳的轰鸣声灌满双耳。李长生甚至来不及吐出嘴里的黑血,抬头看去。临时护盾层层崩碎,下一波更加浓缩的酸液潮已当头罩下!
